AI 假扮大爷大妈,把骗子的 17 年聊没了

澳洲公司 Apate 派 35 万个 AI 假扮大爷大妈,主动接诈骗电话、陪骗子唠嗑,两年耗掉骗子 17 年作案工时,再把银行卡号和假网站打包卖给银行。815 万美元种子轮背后,是一门"事前反诈"的情报生意——这模式,国内真的该有人搞一下。
一、先看一条推特
最近推特上有个博主发了条帖子,笑死我了:
卧槽笑死我了,这家公司建议立刻引进国内!! 让几千万个AI假扮大爷大妈主动被骗子骗…… 全天候接诈骗电话、回钓鱼短信。 它们唯一的任务就是:装傻、唠嗑、拖时间 然后套出骗子的银行卡号、加密钱包和假网站,最后打包卖给银行和电信公司做封杀。 250万次对话,硬生生浪费了骗子17年的青春,甚至这家公司8月拿了815万美元的融资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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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区一边倒:"这个商业模式太好了,现在看到的最利国利民的AI应用。国内有没有人搞一下?太有前途了。"
我第一反应也是笑,第二反应是认真——这条帖子里的每一句夸张,背后居然都有对应的信源。这家公司叫 Apate.ai,澳大利亚的,名字取自希腊神话里的欺骗女神。干的事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。
二、这门生意的运转方式
先把故事讲清楚。
Apate 部署了超过 35 万个 AI 智能体,伪装成不同年龄、性别、口音、语言背景的普通人——重点是大爷大妈式的"受害者"。它们全天候干四件事:接诈骗电话、回钓鱼短信、点恶意链接、混进诈骗群组。
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字:拖。
《卫报》报道过一个叫 Malcolm 的机器人,操英国口音,被骗子问到业务时反问一句:"你说的这是什么业务?"再加点澳洲俚语、装信号不好、找不到老花镜、按错键——骗子眼看要到手一笔,怎么舍得挂?只好再解释一遍,再确认一遍。
而只要话术往下推进,骗子迟早要交代"具体东西":转账就得给收款账号,登录就得发链接,冒充银行就得报品牌。这些东西,正常情况下只有真受害者上当之后才能拿到。 现在 AI 提前陪聊就拿到了。
情报到手,打包卖给客户:澳大利亚联邦银行、TPG Telecom,还有政府机构。客户还能下达"定制任务",比如专门套某个银行账户或加密钱包地址。
这个点子的起源特别生活化:创始人 Dali Kaafar(麦考瑞大学教授)有次家庭野餐时接到诈骗电话,为了逗孩子装傻充愣聊了 44 分钟。挂了电话他意识到:这 44 分钟,骗子没法去打给任何真人。 那能不能把这个过程自动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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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商业模式妙在哪:把"事后"变成"事前"
搞笑是表层,这门生意真正值钱的地方在结构。
传统反诈链条全是"事后"的:运营商封号,骗子换个号;银行监控交易,等发现异常,骗子已经跟受害人聊完了。联合创始人 Brad Joffe 说得很直白:
"电信公司只会封号,骗子换个号就行;银行监控交易时,骗子已经接触到客户。我们直接找到骗子,在有人受害前获取信息。"
Apate 把反诈的情报采集,从"等受害者报案"提前到了"主动上骗子的门"。付费方是损失最重的机构——银行和电信,因为每一单诈骗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。这不是慈善,是买情报。
公司自报的成绩单(注意:均为公司披露口径):
- TPG 已将近 59 万通可疑电话转接给它的 AI;
- 澳大利亚联邦银行公开报告的诈骗损失下降 76%;
- 一家未具名银行用外呼智能体端掉 22 个诈骗团伙;
- 累计对话 250 万次,耗掉骗子约 17 年作案工时,提取情报超 25 万条;
- 今年 8 月拿了 815 万美元种子轮(Lobby Capital 领投),累计融资近千万美元,正往伦敦和美国扩张。
20 个人的团队,做着全世界少数几件"客户挨骂还庆祝"的生意。Joffe 自己都说:"我们可能是全球唯一一家,有人对着我们的产品破口大骂还很开心的公司。"——因为骂它的,都是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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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国内有没有人该搞一下?——不只该搞,条件还更全
网友那句"建议引进国内",我认真想了想,答案是:这个模式在中国不是能不能搞的问题,是谁来搞、怎么合规地搞的问题。
先看优势,Apate 需要的三样东西,国内全是现成的:
一是需求侧,我们的场景更痛。 澳洲面对的主要是电话和短信诈骗,国内除了这些,还有境外电诈园区、AI 换脸拟声诈骗。FBI 2025 年收到超过 2.2 万起 AI 相关犯罪报案,损失约 8.9 亿美元,其中六成多是投资诈骗——而 AI 拟声换脸恰恰让骗子的"产能"上了一个台阶。骗子用 AI 提效了,反诈这边还在靠人肉挂断,这个剪刀差只会越拉越大。
二是供给侧,运营商的蜜罐和风险识别能力是现成的。 Apate 的两条情报入口——高风险来电转接、网络里布置蜜罐号码——对应的正是国内运营商本就擅长的涉诈号池治理和大数据识别。技术上没有门槛。
三是买方侧,情报的价值在国内更高。 国家反诈中心、96110、断卡行动,这套体系的动员能力全球独一份。缺的从来不是处置能力,是"在有人受害之前"拿到骗子卡号和话术的那一步——这恰恰是 Apate 模式补上的位置。
当然,两个前提绕不开:一是法律边界。 主动接触骗子、钓鱼取证,在澳洲是运营商和银行买单的商业行为,在国内这类动作更适合由公安、反诈中心或运营商主导,创业公司提供智能体和对话系统,而不是自己单干。二是数据要经得起审计。 Apate 的漂亮数字全是自报口径,第三方尚无独立验证——这是它自己的软肋,也是后来者该吸取的教训。
所以我的判断是:国内长出这个模式的形态,大概率不是一家"缺德但可爱"的创业公司,而是反诈体系里的一支 AI 特勤队。 商业上缺一个 Joffe,能力上从来不缺一个 Apate。
五、结尾
这个故事最好笑的地方在于它的对称性:骗子用 AI 批量造受害者,受害者这边就用 AI 批量造"完美的受害者"——有耐心、听得进、还会主动追问转账细节的那种。
250 万次对话,17 年青春。骗子可能到今天都不知道,自己这两年的 KPI 是被几个 AI 大爷大妈撑起来的。
用魔法打败魔法这件事,终于有人做成了生意。
骗子的青春,终于有了去处。